記憶裡留下來的,不是當時的某個樣子。而
是一再重複的生命中所擁有的那些疏失。如
同一片細膩的橫切面,篩漏著附著在時間之
後罪惡,仗著再也不可能找回答案的型態,
一層層撥開以後更令人難以承受的解釋。藉
由不可回溯不可輕挑不可張揚的,再一點一
點的與現在的自己錯開。這就只是它的目的
。
所以在清晨尋找那間老房子的味道,裡頭的
木頭床上看見了多年前死去的阿公,那個白
色的靈柩又出現了。倒數呼吸次數的時候,
我看不見阿公胸口前的起伏,倒是想起他寫
字時候的神態,最後說的話也不記得了,只
看見穿著破舊汗衫的他在老房子裡忙進忙出
,這份血緣就隨著時間一再的滲入身體裡,
反芻著本來無法消耗的情緒,原來的喜怒哀
樂都只剩下跪拜時候的虔誠樣子了。留下來
的一塊橘子園還有用原子筆紀錄著每個病症
的藥方,爸爸在書桌前戴起老花眼鏡一頁一
頁的重新翻看,那是在頭七之後的幾天,我
們一次也沒有談過阿公。
我後悔遇見病床上的他,像是遭遇最直接的
一次撞擊,身體被擊中的那一塊,如今癱軟
的不像話,淤黑的血液擴散,透過管線進入
腦袋部份,再恰如其分的支配著感官,於是
記憶回想經驗舊事物,通過我一再復活,也
要通過我,勢必要讓我看見聽到然後不得不
寫出來。
有一回你也在我面前死去。這一次反而是逐
漸的在圖畫紙上一再錯過的預感,已經知道
的事情在等待它出現的時間,在知道結果後
卻意外的令人不那麼難受。明明同樣是在倒
數時間的期限之內,一次逐漸往前一次逐漸
向後。我抱著那些記憶,鑲在每一件喜歡的
衣服上面,丟進洗衣機以後,才發現全部又
都攪成一團。我費力的將這些拖了線的清理
,趕不上一班準時的公車,在約會的餐廳弄
丟了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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